我的清華我的家

作者:北京清華大學材料學院碩士班三年級應屆畢業生 何秉倫

      這個故事,你要我從何開始説起呢?

  我根本沒有見過祖父輩們的容顏,只憑幾張泛黃的老照片及破舊的紙本文件要我如何拼湊,拼湊他們所處的時代,是如此的不堪回首,卻也如此的壯烈可頌。

  我叫何秉倫,北京清華大學材料學院碩士班三年級應屆畢業生,五年前的今天,我第一次踏入清華園。還記得那天艷陽高照,我在莊嚴的校門口看不太到學校主樓,霧霾毫不留情地遮蔽他的肅穆,北京城的喧囂在這裡像是被遮罩了般,打攪不了園子裏的悠然,濃厚的學術氛圍感染著我、吸引著我,只可惜我的在校成績太差,不足以申請交換學生或是獎學金計劃赴京讀書,所以,當天我就立誓,本科畢業後要重返北京清華大學。這次的暑期交流與參與海峽論壇,有點像1949年的那次離別,懷著忐忑的心情、知道可能回不來。

  1939年我的伯公何作人考入清華、北大及南開在昆明組建的西南聯合大學,聯大是國民政府抗戰時期保有學術力量的根基,短短811個月的辦學期間,培養了當年中國這塊土地上的優秀人才,第一個華人諾貝爾獎、中國雙院院士116人等多項輝煌成就,同時也走出一批于國家存亡之際願意奉獻的熱血青年。國民政府播遷來臺之後,伯公服務於臺灣師範大學物化係,教授量子物理、粒子物理等世界上最前沿的自然科學理論,據我母親的説法:他每逢一位年輕人時,總是提醒説要好好用功讀書,知識能改變一個民族的命運、能驅動一個世代的進步。我想,閱讀、理解、思辨、傳道已經是這位學者的一種習慣與體悟。

  我的祖父何立人畢業于黃埔軍校正17期炮科、服役于駐印戰車隊、空降步兵偵搜隊等,到臺灣時,已經官拜中校身處要職,據祖母留下的文獻紀載,爺爺還受過美軍援助的戰車教育訓練,作為特種作戰的軍官,在大陳島保衛戰時還被空投後方偵查。如此豐富的經歷,激昂的犧牲精神並沒有讓爺爺仕途順遂,因為伯公被陷害誣告而入獄,導致爺爺被迫轉職,成為一名中學的教師。在當年,言論尚處管制時期的臺灣,這種悲劇的發生似乎是一種常態,沒有人可以為誰辯護,沒有管道可以申訴,好比枷鎖般捆綁著純樸的臺灣老百姓,但是,祖父輩沒有更多的抱怨與激烈的抗爭,就是痛苦地在當下煎熬著,就是安靜地等待光明的到來。

  因為沒有親眼見過、沒有親身經歷他們的故事,對於家裏人口述著歷史,我只能好奇地去挖掘、追尋他們的腳步。每回讀起香港姑媽的戰時來信,你都可以從文字中勾勒出戰場的畫面、嗅出無情的炮火煙硝味、信紙邊緣被淚水暈開的筆墨摻雜著對親人的挂心與思念。看得出來姑媽是當時代中國少有的女性知識分子,抗戰時依然拾起筆桿子寫作、在地方小學教書,不希望戰火剝奪孩子們的教育機會,因為她請楚知道全家人沒有一個膽怯的人選擇躲避戰爭,沒有國何來的家?姑媽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支援她的家人。

  生處和平世代的我們相倣之下,已經是非常幸運,沒有臺面上大國的戰爭,轉到自己人生該面對的戰場上。

  2010年,我因獲選臺灣國際科展的代表選手,而得到推薦保送資格,當時,沒有申請第一學府臺灣大學,是因為清華大學早就是我心目中永遠的第一志願。兩岸清華同根同源,一筆寫不出兩個清華,我們有著相同的校歌及校訓,得于1914年梁啟超先生以君子為題的演講,“自強不息、厚德載物”便成為清華學子的中心思想與行事準則。在我眼中的清華,已經不單單是象徵學術理想的一塊凈土而以,她是我們家人所學習過、耕耘過、捍衛過的園林與精神。四年後,儘管在成長得過程中遭遇很多挫折,或許在學業成績上不是那麼傑出頂尖,最後我仍順利取得材料科學工程及物理學雙專長學位,役畢後,2015年正式加入北京清華大學國家電子顯微鏡中心。這次我牽著我母親的手,再次踏入這個校園,我媽媽是一個很傳統的客家人,從我有意識開始,她就是那個大家口中所傳頌勤儉刻苦持家的女人,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北京城。她説:當年,我祖父輩、我的父親沒回來過的地方,現在,我們代替他們回來了。

  頓時間,我感覺有點鼻酸,卻從心中涌現出了對於這個家、乃至這個民族的責任感,讓我不再懼怕挑戰,打破心理的小自卑感,正視自己過去的投入有了階段性的成就。在這所中國人世界最頂尖的大學裏頭,哪怕自己不能決定自己的聰明才智;但決定可以選擇比別人更努力,那麼,就讓失敗早一點過來吧,然後,我們再勇敢豪邁地站起來,為兩岸同為華夏炎黃子孫繼續奉獻。

© 2019 海峽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