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臺灣到院前

作者:李佩珍

一、一個過場人物的因緣際會

  2014年海滄區推出社會治理政策的美麗廈門戰略規劃,以群眾共謀共建共管共評共用,打造”一核多元、協商共治”的基層治理模式。海滄街道按照以”核心在共同、基礎在社區、關鍵在激發群眾參與、凝聚群眾共識、塑造群眾精神,全面以政府與居民共建的形式推動21個村()的特色發展,推進統籌城鄉綜合配套改革,展開共同締造各項任務。

  2014年八月份,臺大城鄉發展基金會 受海滄區政府的邀請,進行兩岸社區建設的經驗交流,藉此將臺灣“社區總體營造”(以下簡稱“社造”)概念帶入海滄地區的“共同締造”工作項目。我們工作團隊首先由一組約八人的臺大城鄉所研究生進行四個式點的調研工作。前3個月我與工作同仁們尚參與其他三個試點的共同締造,但是每每到訪院前社經常會感嘆這個村子好像已經很會做啦、挺厲害了、似乎已經摸熟“社區總體營造”!

  最初被劃為拆遷村的院前社並未納入共同締造的村莊改造之列,村民們是透過報紙、電視新聞看到同樣隸屬海滄區的新陽街道興旺社區在共同締造執行下呈現出的嶄新樣貌,於是種下了嘗試的念頭。這個期間青礁村村長顏鳴秋經常帶著村民參與共同締造觀摩行程,當時院前社村民積極央求村長代為爭取參與共同締造。由於院前社已劃設為拆遷村,因此爭取過程中幾經波折,最後區裏終於回復“那就試試吧!”,於是才開啟了院前社的共同締造之序幕。

  院前社的共同締造之路,被臺灣來訪的專家學者脫口而出的驚嘆是,你們的工作進度是搭著火箭啊!院前社的經驗是一個很特殊的農村發展案例,這一幫帶頭參與共同締造的夥伴大多是八零、九零後的年輕小夥子,藉由一塊城市菜地打出了一條備受矚目的共同締造之路。而我正式長駐蹲點院前社是在當年的10月底,當時團隊將四個共同締造試點分屬四位專業規劃師。此時的院前社,已讓我看見具有臺灣社區營造中很重要的在地組織(濟生緣合作社),同時組織有定期的開會制度、工作項目責任分屬、甚至也發展了新興的社區微型産業(城市菜地)等。因此,更加觸動我悉心的投注更多的情感去關注這一群可貴的“人為”力量。

  二、院前社與共同締造

  閩南社會中有句俗語“輸人不輸陣”,完全體現在顏村長及院前社村民的積極行動之中,或許更深一層的動力是他們急切想望留住祖先紮下的根吧!院前社在顏村長的帶動下,白天入戶發放宣傳材料與徵集意見,晚上動員小組長、中心護長、網格員、鄉賢理事招開會議,並透過村裏組織逐漸推動理解及認識共同締造方案。

  隨這院前社的共同締造公共環境整治工程展開,院前社一幫年輕人即同步發動在地組織,20145月由核心人物35名成員開始自發成立“院前濟生緣合作社”(以下簡稱合作社),從規劃組織名稱、找地、投資等,同謀規劃開墾25畝村中荒地並定義為“城市菜地”。當合作社成員埋首于村內的環境整治當下,並未有心思察覺原先他們將翻轉一個拆遷村的命運。

  三、小年青們的共同締造之路

  (一)集結兒時玩伴

  院前社共同締造初始能夠號召社內的一批小年青們一起耕耘荒地的是一位外號叫“大吹”的領頭羊,他是陳俊雄。“大吹”這個外號,只要你與他相處夠久也會自然而然的興起“大吹”的感嘆。只要他一開口十句話裏會夾雜著7句玩笑話,而7句玩笑話中又有5句是誇大其辭。“大吹”是一種大喇叭在迎神賽會裏常見的樂器,換句話説陳俊雄所到之處的歡樂氣氛堪比廟會活動了。

  70後出生的陳俊雄,初中輟學後即投入社會打拼,各式各樣的勞力活都幹過,在締造之前從事鋁件裝修業。親朋好友的眼中他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但是他心中一直有個心願希望有朝一日得以實現。

  2014年初陳俊雄從青礁村顏鳴秋村長的口中得知“共同締造”這樣一個政策,心裏便激起了漣漪、腦中思緒不斷翻騰,心想著這是一個契機啊!他説在人生每一段的打拼過程中,有一句話經常伴著他:“機會是給予做好準備的人,我相信‘共同締造’是現階段一個重要的機會,此時我得把握這個契機!”於是,他便膽大地邁出這一步,也因此逐漸淡放下手邊的個人事業。

  首先,陳俊雄招集那些散佈在各地的院前社夥伴們計劃共組“合作社”。院前社自古有“廈門的菜籃子”之稱,他突發奇想我們何不從“種菜”開始呢?院前社從昔至今皆以種植為業,村裏多的是擁有豐富種植技能及經驗的長輩,他們都是現成的專業技術指導員。就這樣腦中的“開心農場”的念頭髮苗了。回憶起這一段開疆辟土的過程,這些核心夥伴們分佈于社會各階層、散居各方,他總是趁著晚上的時間往返島內外,四處找夥伴商談傳達各方的想法並極力做好溝通的角色,“那一段日子很累,但是我很開心!”陳俊雄正做著一件自己很享受的事,即使再累也樂在其中。“院前濟生緣”誕生了,而陳俊雄開始有了另外一個稱呼---“陳社長”。

  ()城市菜地---小年青們寄予想像未來的夢田

  合作社最早的15名社員中,陳俊雄是年紀比較大的了,大部份是80年後、甚至90年後出生的,在加入合作社之前有好幾個人都是村民和父母眼中游手好閒的不良青年,晚上喝酒唱KTV、白天睡大頭覺。如今,他們總喜歡在領導面前秀出自己手背上的刺青,笑稱“我們現在是上班族了啊!

  “院前濟生緣”的城市菜地在大夥的齊心努力下,因為福建日報、廈門日報等媒體的報導,再加上福建電視臺的城市菜地一連5天的記錄片節目,讓這群小年青們初嘗被肯定的滋味,進而加深合作社成員們的革命情感。這份向心力一旦被凝聚之後,能量及動力也越發起勁兒。

  “城市菜地”開啟了這批小年青的新生活運動,你可以想像這一幫小年青現在可是早上7點就出門幹活的嗎?説實在的,我第一次來到院前社時,怎麼看這批小年青與菜地的搭配,就是有那麼一點違和感,這是怎麼辦到的呢?陳俊雄強調,這些夥伴從最初談話中的,“你”現在想做什麼,轉變為“我們”接下來要做些什麼。答案是“認同感”,是因為有這麼一塊園地給予機會、給予想像、也給予希望,城市菜地是他們的一塊夢田!

  我尤其羨慕他們工作場所就在家旁邊,每當他們騎著機車從我身旁呼嘯而過時,我便會大聲喊著這麼近還騎車?!不論當初我是從市區搭831路公交車、或是現在從村裏的住處朝菜地的方向走去,心裏總是充滿著快樂與期待。尤其當你認識這裡的每一個人、跟著他們在菜地一起生活,看著每一個新的構想在這裡一步步被實現,心中肯定會驚嘆“城市菜地”是魔幻的!

  () 院前濟生緣合作社---務農鄉村的新思路

  合作社于20145月份成立,這個名字是合作社成員反覆討論後定下來的,寓意著“慈濟、生態、緣分”。所謂“慈濟”是因為城市菜地正處於青礁慈濟祖宮的正對面,也希望合作社能像保生大帝一樣慈濟為懷;“生態”是指城市菜地的蔬菜都是無公害種植,講最生態與健康;“緣分”是指合作社一幫人在一起是個緣分。

  如今合作社的成員已由最初的15人擴展到30名成員,若以每個家庭有五名人口來計算,合作社組織便佔村中總人口的五分之一,再涵蓋家庭成員的親屬便網羅了村中半數人了。合作社理事長陳俊雄一再強調,合作社的成立最主要是讓共同締造推展時有一個制度化的組織來帶動,城市菜地的經營是一個對村內的蔬菜種植方式做一個方法上的示範。村內的一般菜地平均每年每畝地有3萬左右的收入,通過城市菜地模式,每年每畝地的收入可達到8萬元。因此,組織化的推展共同締造事務,同時藉由城市菜地的社區微産業發展來活絡組織成員的動力,這成了一個院前社的共同締造成功模式,也因為這樣社內的硬體與軟體同時並進增長,接著在“以獎待補”的機制下,院前社才有了更多的政府資源的挹注。

  (四)一路艱辛,也堪稱有了童話般的快樂結局

  在共同締造的因緣際會下與這幫小年青們度過許多難以言喻的酸甜苦辣,許多人經常回憶道,以前在村口下了公交車都得打電話回家叫家人騎摩托車來載,“因為路太黑太難走了,短短的5分鐘的路程都會害怕!”更有村民坦白以前都不太愛跟朋友説家住在院前,也鮮少帶朋友回家玩,“村裏亂糟糟的啊,也沒啥好看的啦……”。是啊!我自己也清晰記得,在那個正值雨季的時節第一次踏進院前社,現勘途中雙腳深陷泥濘,好容易拔出腳來卻扯斷了涼鞋鞋帶……。

  時間來到2017年的初夏,如今多了7位臺灣人吃住在院前了,其中有經營比薩店的一對臺灣高雄夫婦、布丁奶酪DIY的臺北縣一家三口、經營臺灣鳳梨酥觀光工廠的臺中黃博士、蘭花園植物DIY的前漳州臺商會長等等,我們都吃住在院前,更以此為生計打拼的基地。誠如鳳梨館黃博士所言,他在大陸工作20多年、走過好多地方了,選擇院前社落腳最重要的因素是因為“人”,這裡的人對了他也就留下來了。院前社的故事還會繼續,“我住在院前社!” 現在我們總這樣大聲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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